窗前的七里香

窗前有兩顆七里香,
十年前剛搬來的時候,站在門口用35mm的鏡頭就可拍下此景.

後來,28mm的鏡頭也不夠用了,枝幹伸展到別人家的院子裡落葉,
那主幹被他們偷偷地鋸掉了.

不過次幹不斷長高茁壯已變主幹,
現在站在門口拍照,要用超廣角的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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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動畫

二年前,我在巴黎過了完整的四季,說了不要見笑,一整年的時間,除了出遠門之外,不然每晚都看電視。雖然那個冬天巴黎沒有下雪,但是經常看到電視播出有下雪的影片,應該是說播出發生在冬天的故事比較多吧!使我這個從未在歐洲過冬的外國人,不知不覺地感到新年到來的氣氛,雖然在巴黎沒有摸到真實的雪花,至少還可以從電視裡見識歐洲人過冬的生活。

我不確定電視台的節目是否有季節性,像日本動畫「兒時的點點滴滴」是在初夏播出的。到了六月初,諾曼地登陸紀念日來臨的前夕,那一陣子就常出現一些歐美導演以二次大戰為背景所拍攝的影片,像「最長的一日」。連日本的動畫電影「螢火蟲之墓」也當作戰爭片上映,楚浮的作品「大幻影」也是在那時候播出的,再不然就是以被納粹佔領期間為背景的法國片。各種不同題材的故事印象,現在已混雜在我的腦海裡,那些故事大都是結局在德國戰敗的消息。接著播出「紐倫保大審」,讓歷史回顧告一段落,影片裡的背景才紛紛回到現實,那時天氣逐漸炎熱了。

他們也邀請歷史學者,戰爭研究專家或是經歷過戰爭,而且曾經是敵對雙方的人士,一起面對這段歷史的討論。儘管這段歷史已經遠離半個世紀,電視台仍跟隨著還活著的集中營受難者,一起去尋找他們當時生命受折磨的場景。我不知道他們是否關心收視率的問題,不然怎麼都是在晚餐後的時間播出?我這個不懂法文的外國人,即使沒有字幕,也會有耐心看下去,透過影片和聲音,至少知道他們發生的事。

1993年的夏天,我在那裡看了不少有關納粹時代的黑白紀錄片,1997年的夏天再重遊,我看他們仍在播出的有關二次大戰的紀錄片,其中審判法國維琪政府是讓我印象深刻的。當年老的貝當元帥站立在法庭,在眾人面前受審時,穿插著他當傀儡統帥時的所做所為紀錄片,加深他和當時的高級官員被判有罪的印象,然而想起我們的歷史,這種畫面實在是讓我感慨。世界各地的影片豐富了電視節目的來源,彷彿四季變化,即使那一整年沒有去過電影院看院線片,或者觀看無數誘人的影展,從電視裡看到許多國家的電影已經讓我到滿足,我也不覺得日子過得重複,或遺憾錯失良機。

沒有電視,電腦偶爾成了我看影片的工具。前兩個月,大部分的時間,我都在看日本動畫,有時整日坐在電腦螢幕,看動畫好像變成我的工作。我也上網去查看日本動畫資料,除了知道更多的日本動畫的狀況,也可以找到新的購買目標,然後再興沖沖地到光華商場。跟許多年輕人擠在地下樓的窄小店舖裡,伸手在架子上尋找各自喜歡的影片。店裡同時上架著整面牆壁的日本的AV女優、成人卡通色情光碟,我得在各種不同類型的卡通片裡翻找大友克洋、押井守和庵野秀明的所有動畫光碟。曾經看過宮崎駿的作品,當然我也不例外,買了一套全集回來重新看了幾遍。

通常每次我只買幾部動畫DVD回來,然後一口氣看完。那陣子,勤快地進出之後,總共買了三十幾片原版動畫光碟,看來這種文化消費也頗可觀的。不僅如此,我終於也走進漫畫書店,買了幾套改拍成動畫的漫畫書,這還是我第一次買漫畫書呢!甚至託日本朋友從東京買到一套「新世紀福音戰士」的動畫分境集,當他把書交給我時,心裡高興萬分。

在那套宮崎駿動畫全集裡看到「螢火蟲之墓」、「兒時的點點滴滴」時,我馬上想起在巴黎的Arte電視台看到的日本動畫,原來就是這兩部高田勳(ISAO TAKAHATA)的作品。那時只是無意中看到,所以沒有從頭看起。尤其「兒時的點點滴滴」那一部,是從女主角從東京搭臥車到姐夫的老家看起的,她姐夫的弟弟開車到車站接她,看著沿途清晨剛下過雨的鄉村風景,她坐在車內一直興奮不已,我坐在電視機前,也被一幅一幅生動寫實的鄉村風景的動畫背景所吸引,在遙遠的異鄉,隨著她的眼睛注視著鄰國的鄉間景色,我也彷彿聞到熟悉的家鄉氣味。看完影片,我坐在漆黑的房間內,回想著那些精緻的畫面和配音,也可以生動地表現出小說原作的文學內涵,的確讓我頗有感觸,也改變了一些對於日本動畫的印象。

高田勳導演根據野坂昭如在1967年出版的半自傳性小說「螢火蟲之墓」改編成動畫電影,很多朋友看了都覺得故事很悲慘,但是導演說,這部片子在1988年製作完成後在日本國內上映,並沒有在戲院引起觀看的熱潮,反而在國外得到高度的評價,這幾年因為影像數位化,DVD光碟的流行,才有更多人看到這部影片。他對當時神戶大空襲下的逃難生活細節處理細膩,人物造形、動作寫實而不誇張,動畫的美術成就了這部動畫高度的藝術性。在製作的過程,他們收集了許多戰時的資料,當作重現災難現場的繪製參考,從18世紀浮世繪畫家安藤廣重的木刻版畫,以及日本近代油畫家的風景畫,擷取日本風景畫的美感精神及色調,當作動畫背景的設定依據。生動自然的動畫背景如同傑出的畫作,這比真實的電影背景還讓人印象深刻。我一邊在電腦螢幕前看著影片,一邊對照著德間書店出版的那本「螢火蟲之墓分镜表」,我想像著這故事用寫實的繪畫拍成動態影像會比真人演的電影更耐看。

日本動畫題材豐富多元,而且不斷演進當中,他們可以創造科幻的未來或超現實的動畫世界,也可以寫實地看待現在或回顧過去而富有文學性。不管內容再怎麼誇張、變形,即使夾雜著許多色情或暴力,動畫作品裡充滿想像力、好奇心和冒險精神,將日本文化意象以各種形式,自然地蘊含在動畫裡,例如櫻花盛開的季節若對日本人有特別意義的話,那麼這個場景常常被運用在各種題材裡。更何況動畫的表現範圍已經超出屬於兒童觀看的卡通世界,這種結合影像和手工繪畫的動畫工業,我不得不佩服日本人如此耐心地建立起有別於西方的動畫王國。當它變成一種有商業價值的流行文化後,提供給想成為漫畫家、動畫導演的年輕人,一個追隨和創造的舞台,就像浮世繪風格一樣,延續那種精緻細膩的傳統,表現在現代的視覺藝術裡,而可引以為傲。

台北的漫畫書店早已排滿了日本漫畫書,從哈日的現象來看,現在去談論日本動畫這件事,也許對很多人而言再也不是新鮮的話題,而且那些作品早已流傳多年了。但是對我而言,卻是第一次認真地去看待。也許進入美術系學習繪畫創作以後,就沒把漫畫或動畫正視過它存在的價值,到了這種年紀才開始對它產生興趣,應該是遲了一點吧!但是看的愈多,我也很想從架子上找到台灣製的動畫片來看,老闆總是搖頭。如果去了解原因,過去曾經是美、日卡通在亞洲一個很大的代工廠,長久下來,也許我們只滿足於賺取代工的外匯,而不再有需要去創造自己的動畫生產環境?或者須要投注許多資金、人力和時間才能完成一部動畫作品,不符合經濟效益,而寧可花錢消費別人現成的作品?我的朋友看完「螢火蟲之墓」之後有點不屑地說:「日本作為一個侵略國家,怎麼也像受難國家,拍這種片在跟人訴苦!」好像對我為這部作品的讚美潑了滿頭冷水。但是想想,至少在那個被殖民,同樣飽受轟炸的的年代,我們的電影從來也沒有用真人演過那段歷史遭遇,更何況是利用美妙的動畫,將戰爭悲劇呈現出莊嚴的美感,而讓世人印象深刻!

這時候我得引用別人的說法,即卡通(cartoon)的定義為「以漫畫繪製畫稿,再由攝影機逐漸拍攝而成的動畫」,動畫(Animation)則定義為「除真實動作或方法外使用各種技術,創作活動影像亦即是以人工的方式創造動態影像」,它運用的範圍比卡通更廣泛。「Manga」就是日語的動畫,我們台語裡會用「Manga」來揶揄人家說的話是誇張不實際,像天方夜譚,可見我們仍留著對動畫的刻板印象?我得再次地提起在巴黎看電視的經驗,我曾看到許多精彩的實驗動畫短片在電視裡播出,那時心裡很興奮,很想錄下節目寄給我在做廣告動畫的朋友看,有這個念頭,也許是想到我們的缺陷吧!

看了多部日本動畫之後,愈來愈覺得那是值得畫家去參與的工作,然後心裡有種強烈的衝動,想去創作動畫。我跟朋友分享彼此看動畫的樂趣,大家都很喜歡看,但是提及自己編故事做動畫的夢想時,大多以為我在「講Manga」(台語),但也表示期待。我和幾個有製作經驗的朋友談論此事,大家對於製作動畫,仍然保有創造熱情,也許他們的工作經驗,讓我了解一些現實的狀況,單就題材就有不同的構想與考量。我想到我的鄰居喜歡爬山,每次他上山,一定將數十卷的底片拍完才回來,那些壯觀的高山攝影,足以當成美麗的動畫背景,「編一個登山愛情故事好了!」我開玩笑地說,大家馬上有不同反應,也許這樣下去會有頭緒也說不定。當然我毫無製作經驗,想要獨自完成是困難重重,其中一個朋友說「這要看意志力!」。只是這種天真的想法一時在腦海裡發酵,想起那種可能性,讓我興奮許久。

將那些買來的動畫看過幾遍之後,我也不再勤於去消費,也許期待有一日,開始可以買到屬於台製的動畫故事,這裡面,可以看到我們在這裡生長的過去、現在和未來的場景和故事。

 2003-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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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顆布袋戲尪仔頭

生活在台北,我從未想要買一台電視機擺在家裡,一直覺得看電視對我而言只會產生更多的牢騷。例如電視台開播至今古裝連續劇依然盛行,對老一輩的觀眾而言,幾十年來坐在電視機前看同樣的故事,只是由不同世代的演員重複演出。然而生活中沒有電視機,使我穿梭在這沒有劇情的現代化都市空間裡,反而覺得平靜。

幾年前,當霹靂布袋戲在電視螢幕裡重新出現的時候,我再度成為布袋戲迷,那時候若有機會我就很想看,雖然沒有電視,偶爾在朋友家看有線電視台裡的轉播,有時回澳底老家探望父母,順路到錄影帶店租幾集回來看。在不斷推新的武俠劇情裡,木偶的新造型雕刻、裝扮,以及聲光佈景、表演技術,相對於古典布袋戲的演出方式,布袋戲電視台創新的表演趣味,確實吸引觀眾,也喚醒許多人童年看電視布袋戲的美好回憶。  

年初,結束我在台北一家畫廊的雕刻個展後,顯然不是很成功的展出讓我有點沮喪。我開始另一段與創作無直接關係的布袋戲木偶頭的刻製工作,一邊刻製木偶頭一邊想像自己設計著現代服裝的戲偶和佈景去操演自己編的故事。這一整套構想是一個浩大的工程,我沒有跟朋友商量或找人參與,只是到書店買了好幾本有關研究台灣布袋戲的書回來閱讀,了解台灣布袋戲的發展脈絡,然後一個人投入在這個天真的幻想裡埋首工作。

也許我不再像小時後那樣著迷地看電視布袋戲,即使當時家裡沒有電視機,也得想盡辦法不錯失和童伴們一起觀賞的樂趣。當了霹靂迷一段時間之後,使我在武俠世界的劇情高潮迭起之中感到不耐煩,甚至產生惋惜。我想以他們企業化的經營方式創設專屬的電視頻道,的確為布袋戲藝術的傳播大眾化豎立了新的里程碑。

如果把布袋戲當作表演藝術,那麼我會對布袋戲演出多樣化產生期待,那就是布袋戲的現代化,包括服裝、佈場等,尤其是編織我們現代人的故事,以目前木偶雕刻師和製作偶戲工藝的能力,是足以應付劇情的需要。但是想到他們好不容易拓展出來的布袋戲風潮,這種個人的期待,對出資演出者或龐大的觀眾而言是自私的想法,在這矛盾的心態裡產生對別人的寄望,可能是不切實際的,因此我不再是武俠世界裡的霹靂布袋戲迷。

想起我小時後看布袋戲入迷,甚至想擁有一尊跟電視裡操演的真實布袋戲尪仔,在偏僻的鄉下,這的確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幻想。後來我去山裡砍了木頭回來,自己用柴刀刻了幾個木偶頭,有的送給同學了。真的布袋戲尪仔當然沒有做成,每次看到唯一留存到現在的木偶頭,就想到兒時的夢想,它竟是讓我去從事雕刻繪畫的創作源頭。 

首先要組一個戲班至少要有四、五十個不同角色的木偶,所以第一件事便是刻製偶頭。這件工作的確讓我興奮不已,我沒有去找木偶雕刻師拜師學藝,只是憑著原來雕刻的本能,順利完成第一個五官不怎麼對稱的偶頭,然後鏤空頭殼內的木頭,手指終於可以伸進去搖動了,然後再到新店安康路的一家鋸木場買了一大袋樟木回來。那家鋸木場專門裁鋸樟木,工廠的另一邊有兩台電動佛像車床,木頭搭建的廠房面積很大,木材堆積四處,除了他的家人和幾隻大狗外並沒有工人,我從大三那年暑假開始就常去那裡買木頭雕刻。

個子瘦小的老闆,年紀將近五十,雖然有幾年沒再去買木頭,那次他看到我來並不感到陌生,仍像以前那樣一邊裁鋸木頭一邊和我抽煙和聊天。工廠後邊的那塊地變成砂石場,卡車不停地出入而震動地面,我隱約地感到鋸木場生存的威脅,我擔心著下次去的時候是否還能找到那家鋸木場,老闆親自用巨型裁木機將大塊木頭裁切成我要做布袋戲頭的尺寸,這次他又多送我幾塊裁剩的木頭讓我帶回去,當我在雕刻偶頭時,我總會想到老闆那張有皺紋而和氣的臉容。

那年的冬天常籠罩著寒流,我孤單地在北投工作室內雕刻戲尪仔頭,那是當時唯一能讓我充滿著工作熱情的事了。僅憑想像是不足以做出多樣角色的偶頭,每次要開始雕刻新的偶頭時,我得上街去觀察各種不同特徵的臉孔並謹記在心,如此作為修正的依據。木偶頭一個一個地在我的兩手之間用銳利的刀子刻削成型,我從來沒有如此認真地觀察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是如何構成每張不同的臉。

雖然我的手藝沒有比職業木偶雕刻師精巧,但是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我竟也刻出了六十個頭了,一起排放在架子上頗驚人的。眼看我的戲班就可組成,但我得繼續為每個頭胚打底、上膠、漆色化妝… …,然後我意識到更多繁瑣的工作才要開始呢!後來我在彰化市區內一家製作布袋戲的店裡看到十幾尊剛完成且一模一樣的「狂刀」放置在加工架上待乾,老闆娘神秘兮兮地不願透露他們的製作方法,我才認清事實,要演一齣戲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

當我再打開那箱塵封已久的紙箱時,已經相隔多年了,樟木的味道仍然撲鼻,同樣在冬日的寒風裡,但有陽光的午後,我將那六十個未完成的木偶頭舖放在地,第一次為他們照一張合照。想起那時做了三個月之後,口袋裡的錢所剩無幾而無法繼續編織那天真的幻想,我得回頭面對現實,繼續畫畫謀生而停止做布袋戲的夢。

2003-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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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胎教的母貓

母貓躺在樹蔭底下睡覺,午後的陽光穿過葉縫照在身上,牠似乎在院子裡睡得很舒服。「喵喵,喵喵」牠豎起耳朵,聽到屋裡的人在叫,抬起頭來察看,然後前腳撐起那慵懶的身子,看到屋裡的人將食物倒進一只碗盆裡,主人正在跟牠揮手。母貓端正地坐在地上睜大兩眼注視著食物,牠知道每天這時候,那個人會拿食物放進碗盆裡,舔了幾下身子後,然後拍拍那有身孕的肚子,牠輕聲細語地跟肚子裡的小貓咪說:「我的小寶貝呀,你們生下來以後,要是聽到有人跟你們喵喵叫,要記得喔,你們也跟他喵喵叫幾聲,這是密語,這樣就有東西吃了,知道嗎?」肚皮動了幾下,牠感覺肚子裡的小貓愈來愈懂事。

母貓即將生產,在這個院子裡懷孕不久後,牠開始為肚子裡的小貓胎教起來。當然每次碰到狀況都會喃喃自語地跟肚子說話,尤其牠從前不懂得跟人相處而無人疼惜,常常挨餓四處流浪的故事,已經跟肚子裡的寶寶說無數次了。有一次,牠正趴在窗口的牆上瞇著眼睛,享受初夏的溫暖陽光,突然聽到屋裡的小孩正在玩玩具手槍,發出「呯!呯!」的強烈噪音,牠緊張地站起來四處張望,馬上躲開好像即將發生災難的現場。於是牠跟肚子裡的小貓說:「我的小寶貝呀!我就是被一戶人家的小孩,用BB彈打得遍體鱗傷才逃到這裡來的,以後要是聽到這種聲音就趕緊逃,知道嗎?」牠感覺肚皮動了幾下,才放心地在牆的另一端坐下來喘口氣。

主人很喜歡聽音樂,尤其是古典音樂,主人常常將音響開得很大聲,不管牠趴在院子的任何角落,都可聽得很清楚。現在牠發覺主人最常播放上個世紀的美國作曲家W. Shuman的音樂,尤其那首「New England交響曲,牠跟肚子裡的小貓不知聽了幾遍了,每當曲終吹奏強烈鳴響的喇叭、雙簧管,伴奏著激昂撞擊的鼓聲,牠站在窗口看到主人臉上總是那副心曠神怡的表情。

說起來那隻野貓也很幸福,自從主人發現牠即將生產,都會留一份魚肉給牠吃,牠可以每日悠哉地在屋子四處走動。有一天傍晚,天色突然變暗,開始響起刺耳的雷聲,有雨滴落地,母貓開始著急著尋覓生小貓的隱密地點,牠從石牆經過主人工作的房間窗口,看到主人正在一邊看著報紙一邊大聲罵著:「幹!幹!這些記者」

不久,母貓順利生了四隻顏色都跟牠不一樣的小貓咪。當小貓咪慢慢地會開口說話時,牠聽到第一隻貓咪吸著奶一邊叫著『喵!喵!』,牠感到非常開心,接著牠聽到第二隻貓咪也開口叫第一聲了「呯!呯!」,牠似乎沒聽錯,那隻貓咪是這樣一直叫著。第三隻貓咪聽了老二「呯!呯!」叫後,也試著開口發出聲音「咚!咚!…」,母貓搖搖頭「喵!喵!」叫,牠正忙著糾正小貓咪的發音時,最小的那隻小貓剛吸飽奶水,然後昂頭在叫「幹!幹!」

2006-3-09 北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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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眼樹開花

龍眼樹的花掉落滿地,一粒粒地像滴雨,院子才剛掃完不久,地上又舖滿了像麥片大小的龍眼花,今年,我院子裡的那棵龍眼樹又開花了。粉黃色的花枝伸出樹梢,在高高的樹端上並不起眼,卻有淡淡的香味瀰漫,在這種冷熱不定的氣候裡,尤其在逐漸溫熱的空氣中,這種氣味令人感到舒適。

櫻花才剛凋謝換裝完畢,接著是龍眼樹開花的季節。四月以後,樹梢長出嫩綠的新枝綠葉,不久之後就開花。這裡,很多住家的庭院樹,除了種櫻花之外,就是龍眼樹了,大概很早以前的居民就種了那些龍眼樹,所以現在看起來都長的很粗壯而有歲月的痕跡。這裡的龍眼樹並非每年都開花長龍眼,通常是每兩年開花一次。每當龍眼樹都開花的時候,從特有的北投石堆砌成的圍牆外看去,成了新北投一帶很特別的景觀。

我的院子裡那一棵三層樓高的龍眼樹,隱蔽在周遭的樓房之中,所以無法顯出她巨大身影的魅力,枝葉長年茂密,樹幹挺立粗壯,得用四隻手臂才能環抱,想要徒手攀爬確是不容易的事。我不知道這棵樹的年齡,據房東回憶,他們在終戰後,從中國來這裡住的時候,這棵龍眼樹已經長的很粗壯高大了,所以他也不知道這棵樹的歷史。若根據樹的胸圍2.8公尺來推算,應該是百年老樹了,跟這附近一帶的龍眼樹比起來,可以稱的上是「龍眼王」了。

龍眼樹豎立在我的窗前,房子就在樹蔭底下,每當樹葉開始騷動,木頭窗櫺就喀喀響著,在這種自然的聲音裡,即使三更半夜,貓頭鷹在樹上滴咕著,一個人在這裡工作也不覺得孤單。一直到現在,屋內仍然不用裝冷氣機,因為有大樹庇蔭,只需要電風扇就可以度過炎熱的夏天。有好幾個夏天,反而是我最創作狀況最好的時候,常常一邊工作一邊擦汗,那種狀態像樹上的蟬拼命的嘶叫不停,這是在我曾經住過的市區公寓裡無法想像的夏天。

龍眼在八月成熟,果實不是很肥大卻很甜,望著高處枝葉結實累累,反而不會很想吃龍眼,即使偶爾爬上屋頂,想用竹竿也只能採到局部的果實,所以每次結果,採不到幾把龍眼來吃,大部分都掉落在屋頂、院子裡,我得清掃半年呢。這時松鼠會常來,在樹上蹦蹦跳跳著,掉落滿地的果實,散發著濃濃的果酸味,吸引果蠅,各種大小昆蟲、鳥類來覓食。白天,樹上的蟬聲唧唧,夜晚,蛙在四處咯咯叫,夏天的院子熱鬧異常。

我在八條通的五樓頂公寓,曾度過兩個沒有裝冷氣機的夏天,從林森北路搬來這裡已經八個寒暑了。我初次來此探訪,走到這條小坡路底,就看到這棵巨大的龍眼樹聳立在門牆內,然後爬上幾個石階進大門,這間平房在樹下,室內屋外雖然看起來簡陋卻很陰凉,即使所有木頭窗戶沒裝鐵窗,大門也沒上鎖,令人沒有安全感,和周遭高級的住宅相比而顯的不適合家居,但是踩著有泥土的院子,我沒猶豫地決定搬來這裡住。經過這些寒暑在此生活工作,室內的牆角堆積著作品,使室內空間顯的擁擠,然而我知道這裡不會是久留的地方。

房子的四週早已改建成舒適美觀的樓房別墅,房東一直想要賣掉這塊土地,只是都沒結果,也聽說在都市計畫裏將來會有一條馬路穿過院子,總之每年得在這種不確定的傳言裏訂房契。我鄰居那間原是日式屋頂的房子,幾年前因漏水而被房東改成紅色的鐵皮屋頂,如果有任何改變,對於這豎立在兩家中間的老龍眼樹,命運的確很難想像。

剛搬來的時候,院子的另一邊本來有兩顆老松樹,也是很粗壯,看來已經開始枯朽了,樹幹枝葉伸展到別人家的圍牆內,掉落的松針引起鄰居不悅,第二年的夏天,颱風來之前,房東請工人將這兩顆老松樹鋸掉。無論如何,令人擔心的是將來若不是變成行道樹,建商也不會讓這棵巨大的樹阻礙改建高樓的計畫。遺憾的是我沒有能力買下這裡,不然,每天有落葉可以掃,對於在都市裡的生活而言,有時感到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現在,龍眼花盛開,無數隻蜜蜂圍在樹梢上採蜜,在空中嗡嗡的聲響著,整日在耳邊繚繞。微風吹來,樹葉騷動,花落像滴雨。我鄰居的院子像舖了黃色地毯的龍眼花,他往往捨不得掃乾淨,就留著等好光線拍照。即使想要另覓新居,我也無法想像下個落腳的地方。

20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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