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0804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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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enon 50mm f1.9 Kodak E100VS

 
最後一包菸,抽完。


最後一包菸抽完,應該是二千零四年的今天,四月三十日,當然不用去查證隔天就開始終止十八年我跟香菸親密關係的文字紀錄,我的腦袋裡仍然清楚原由。

我當然記得隔天是五月一日的早上,本來應該像平常一樣走到巷口的雜貨店去買一包PEACE或LUCKY回來配早餐的。我每天早上要看到鼻孔像煙囪冒出濃煙,才感覺身體像正常的機器在運轉。不過,那天醒來躺在床上,我感到胸口有點疼,突然意識到已經十幾年了,每天早晚買了不只一包菸回來抽,這樣的結果,除了不斷地倒掉滿碗的菸灰之外,尼古丁和焦油屯積在我身體內也夠多夠久了。

剎那間,我覺得吸菸即使像自殺式的吸法,也只不過像吸允奶嘴般的重複動作之間,吞吐更多的苦味而已,我開始想像這個花錢不痛,卻一直自我吹噓的滑稽舉動,於是產生「 不再去買菸」的強烈念頭。在往商店買菸的的途中,這個念頭一直在頭頂盤旋而使我折返。到現在,我已經忘了那天深夜抽完最後一根菸的滋味,而且再也沒有碰過另一根香菸。

不抽菸就等於身體健康,好像也不是很邏輯。不過開始沒有菸的日子,好像一個熟悉的東西突然從生活秩序裡消失,但心裡還沒有察覺異常,此後也沒有感到哪裡不對勁。偶而,看到丟在桌上和抽屜裡沒菸可點的打火機會引發一點失落感,不過時間久了,真的需要它時卻找不到。生活彷彿在一個轉念之間改觀,或者說,所謂的 『菸癮』對我而言,只不過是一種裝腔作勢的幻覺罷了!
 
沒有抽菸的日子,反而發覺每天多出好多時間來,還有點不習慣呢!我是這樣心算著,如果吸完一根菸要五分鐘的話,抽完一包香菸二十根,就需一百分鐘,那麼,我一天至少抽兩包菸的話,一天之中就有三個鐘頭以上隨煙飄去了,雖然這些時間即使不是一無是處地消失,至少是在停頓或暫緩狀態。在以前,只懂享受那種吸菸的抽象樂趣,而絕對不會有這種好笑的算法去計較。可是我在德國買菸抽,香菸販售機每次丟給我十九根一包的香煙,我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是花同樣錢抽一包煙,德國人比其他國家的抽菸人口省了五分鐘哩!我也不確定這種做法是否跟時間因素有關,至少,同樣那年,我在巴黎要專心上語言學校時,就是用這種心算法讓我一個學期沒抽半根菸。

當初,我更天真地以為,節省一年買菸的錢就可以去買一張歐洲來回機票!用這種誘因來加強自己不抽菸的意志,可是一年一年過去,連一張機票的影子在哪裡都沒看到!不過,剛好那時候,我迷上拍照,相機吸食底片的速度,就像我每天抽掉幾包菸一樣迅速,於是我決定把買香菸的錢去換底片回來。現在,我不必面對倒完菸灰缸後,看到除了灰燼還是灰燼的空虛感,此後買菸的帳再也不必記在我的肺紋裡。然而,我用那食指彈去菸灰的動作去打開相機的底片室,讓底片感光真實的光影,而轉換成一張張悅目的照片!

我買第一包菸抽,是在馬祖外島當兵快退伍的前幾個月。以前不抽煙時,每次發放兩個月配給一條軍用長壽菸也都給老兵了。後來每半個月就抽人家給的退伍菸習慣了,所以自己開始買包菸隨身攜帶。總之,在小島上當兵的日子,像與世隔離的苦力,有做不完的工事。 沒有抽煙的阿兵哥自己喘息嘆氣,後來覺得彼此遞煙,吞吐煙霧閒扯而忘了階級和無休止的口令,有時一起偷幾跟菸的時間,才覺得日子過的快一些。 
 
「借個火?」,對抽菸的人而言,兩個陌生的靈魂很自然地因火而靠近,只有一根菸的距離,不用說甚麼話,勝過百般的追求!

「借一根煙吧?」,我也不知道為何,在街上遇到的那瞬間,會對陌生人慷慨,即使彼此不同語言和膚色!當他(或她)點燃那根菸而深深地吞吐一口煙氣時,那種無法言語的來歷,只有在街頭相遇才感特別。不過,若同樣在街頭遇到有人伸手求助一個銅板時,常在猶豫之間,讓我覺得自己吝嗇的可惡。

我也知道後來跟朋友一起來一根煙的樂趣!有許多時候,看著彼此不同情狀地拿著香菸含在嘴裡吞吐的姿態,在煙霧繚繞之中,彷彿吸食彼此從心裡吐出的滋味,或者一起經歷一種緊張刺激的場面,總是,在悲喜之中,菸在手指間一根接一根地點燃,好像青春燃燒不完似地。也許沒有去上班,當我愈來愈多時間獨自在家工作時,我的口鼻冒煙像焚化爐,往往自己吐出煙霧而置身在一種氣氛裡才感舒適,最後,我還是得自己吞回苦苦的煙味呀!

當我點燃一根煙,然後開始吐出一團煙霧時,就像看到一個白色巨人出現在我面前,而每次,我總是想到那隻阿拉伯神燈的故事,然而,看來似乎是跟那個巨人討價還價的交易過程,請求實現若干願望或創作的靈光乍現?當我覺得煙開始在我心裡鑿挫著隱隱作痛時,我才知道那不是沒有代價的交易。終究,當我無力交付這種代價時,無論如何,我還是得歸還這個神燈呀!

小時候,我常當爸爸的跑腿去雜貨店幫他買一包長壽菸,然而,我聞著那特殊的味道時,總是想像著那是大人吃的糖果,而且還附帶一盒火柴呢!可是,當我看到爸爸知道我開始抽煙的表情,以及後來第一次伸手遞一根長壽煙給我,並用打火機將菸一起點燃時,突然有種尷尬在內心,不過卻以這樣的抽煙語言拉近我跟爸爸的距離。

我老爸到這個年紀也吸了不少煙,除了手上不定時燃燒的紙菸之外,還有過去好幾十年在礦坑職業打煤炭吸入的煙塵。當他這幾年完全退休之後,他手上的燃菸量卻大增,以致於讓老媽在家裡有無處可躲的委屈,尤其是在冬天密閉的室內。我也很為難,雖然我已經不再抽煙了,不過,以這個無法跟他相比的經驗勸他,心裡覺得也不是,不勸他,心裡也擔憂。總之,在那種矛盾之間,直到年初大寒期間,他一直咳嗽,咳到讓人坐立難安,咳到無法躺著睡覺。電話中,我聽到他沙啞而微弱的聲音很吃力,想到他的肺部有前科,我因此急著趕回家,想拉他上台北的大醫院去看醫生。

我知道他正面臨一個很複雜的情境,可是卻採取一種死守的態度,去面對身體不明的偶發狀況。那個晚上,儘管大家費盡口舌地勸他去看醫生,雖然他的臉上顯露著不知所措的憂慮,依然繼續燃著菸而無法商量的樣子。他用寧死不去的倔強來掩飾內心的恐懼,還有一小部分原因,大概是去醫院就無法自在地抽菸吧!我想。

最後,我以一種失去耐心的口氣再說一次:「... ...無論如何要戒煙,並且去看醫生!」。
「你給我閉嘴!」,他大聲地指著我吼叫,從未看過爸爸對我這麼兇過。
「如果你這樣罵我,可以讓你病好的話,就讓你罵到好為止啦 !」我也提高嗓門說。
閉嘴片刻後我才離開尷尬的客廳,可是心裡覺得有種冒犯爸爸的尊嚴了。

幸好,天氣暖和之後,他的身體漸漸好轉。幾個星期後我回家,坐在客廳一起看電視,總覺得有種不尋常的安靜,最後我發覺老爸坐在哪裡好久,「怎沒點一根菸來抽呢?」我這樣問,老爸有點不好意思低聲地說:「不抽菸了!」,我感到意外,但不敢高興太早,不過,我還是向老爸豎起拇指讚美一下。

爸爸的最後一包菸抽完之後,就真的不再去買菸了。不久前,已經再隔一個月了,我回老家,我看到老爸的煙灰缸是空空的,家裡的氣氛也並沒有因為停止菸味的宣染而失去當老爸的尊嚴。他的氣色不錯,看不出來是剛停止抽菸的老煙槍呢!而且還跟我說不久前才去一趟淡水的馬偕醫院,「嗯!這樣很好!怎沒通知我一聲?」我說。

「那你的老朋友請你抽菸怎麼辦?」我調侃地問。
「就跟他們說不想抽菸啊!」
「那你不會偶而還想再抽一根吧?」
「不... 不會想抽了啊!」他搖搖頭。
... ... 。

2008-5-11 北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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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odblock print 178*92cm 2008

飛離的角度

一幅風景畫的觀點
驚鳥飛出院子的角度、
貓眼的夜視功能、
以及我抬頭仰望一棵大樹的距離。

飛離的角度
無論合理或超現實的想像,
結構本來就存在現實裡。

畫圖
可不像拍照,
取景、測光、按快門就了事。


像貓夜巡
看清楚每一樣東西的構造和細節,
並開始變魔術。


然而
大樹都沒變,
老是站在遠處,
跟我揮手。
 

2008-5-02 北投 
 
 
 
Angle of Departure

Translated by Jiasuey Hsu
 
The point of view of a landscape painting,
the angle of a startled bird escapes out yard,
the night vision of a cat,
and the distance of me admiring a grown tree.
 
The angle of departure
imagination logical or surreal,
composition resides in reality always.
 
To make paintings
unlike to photograph,
framing, lighting, pressing the shutter and done.
 
Like cats patrolling the night
realizing the structure and details of everything in sight,
and begin the magic.
 
Yet
the tree remains,
stands afar still,
waves at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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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enon 50mm f1.9 fuji RVP 100 2008

龍眼花與貓
 
龍眼樹畫在木板上,
貓,躺在樹上悠閒。
我,用小圓口刀在樹下挑剔。

燈下暖和,
貓,享受著像沙灘上美好的日光浴。

我,鑿出瑣碎木屑蓋上自己的身影,
就像屋外掉落的龍眼花鋪地。

窗外,龍眼花香。
屋內,油墨味辛酸。

蜜蜂,
知道樹上有許多甜蜜。


貓,
不知何故煩惱,
吃不到鄰居窗口的一尾煎魚


我刻出龍眼樹的花樣時,
貓,卻埋在枝葉裡嘆氣。

2008-4-26 北投
 
  

Longan Flowers and Cat

 

A longan tree drawn on a woodblock,

The cat, lying leisurely on the tree.

Me, picking over the details of the tree with a round tip knife.

 

Under the lamp, warm,

The cat, as if enjoying a wonderful sunbath on the beach.

Me, carving out bits of wood pieces covering my own shadow,

like the fallen longan flowers spreading all over the outdoor ground.

 

Outside the window, the pleasant scent of the longan flowers.

Inside the house, the sad bitter smell of the oil ink.

 

The bees,

know all too well of the sweetness on the tree.

 

The cat,

anxious without knowing why,

unable to get the fried fish by the neighbor’s window?

 

Yet

As I carve out the shape and texture of the longan tree,

The cat, hidden in its branches, sighing. 

 

Translated by Jiasuey H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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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門街 木刻版畫 23*31cm 1999

從新北投到德國文化中心 

十年前,為了即將去德國Aachen,只是要在路易美術館(Ludwig Forum für Internationale Kunst)的藝術家工作室待四個月,我去台北德國文化中心學了一年多的德文。那時候,他們提供獎學金讓我每個禮拜去上三個晚間的德文課,一直持續到出國前,這樣使我不至於文盲似地在德國生活。

不過,回到台北,又沒有實用我學的德語,自然地生疏而開不了口。雖然如此,每次看到那張正開著木棉花的 « 金門街 »彩色版畫,就想起那時候常在金門街的站牌下等公車的印象來。那是從新北投搭捷運到古亭站,然後在那裡換一趟公車到羅斯福路上的耕莘文教大樓。雖然文化中心所在的大樓已經拆掉了,但是跟許多年輕學生一起上課的情景還沒有忘記。
 

 

去德國,從我的學生時代就未曾有這個念頭,學德國話,更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從我的嘴裡冒出來。只是這些機緣的發生,是在一九九七年的春天,我的圖畫在台北的德國文化中心展出以後的事。在一九九六年初的冬天裡,我在東區一家畫廊裡結束一個看起來沒甚前途的雕刻展,雖然我繼續完成了一批彩色版畫,但是在那時候的環境,意識到作品未成氣候的我要在台北個展,機會愈來愈渺茫。在徬徨之中,試著帶這些新作品到德國文化中心打聽展覽的可能性,卻意外地在那裡發生一個和畫廊完全不一樣的展覽經驗。

 

展覽結束後的那個夏天,我奇蹟似地去巴黎待了二個月,也真的自己一個人去了完全陌生的德國。那次我一大早就去巴黎東站搭往慕尼黑的國際線快車,抵達時已經傍晚了,似乎是專程去看德國的現代畫家Markus Lüpertz剛開幕的畫展,那是我學生時代就喜歡的德國畫家之一,在那個藝術廳裡,我很愉快地看著許多他在1964~1997年之間的圖畫。

 

後來,在文化中心工作的德國朋友得知我有一趟愉快的德國之旅,隔年,他們很熱心地私底下為我寫了十幾封信寄回德國,詢問關於提供藝術家工作的可能性。不久,我陸續收到許多內附申請函的回信,其中在Aachen的路易美術館直接提供機會讓我去那裡工作。這件事情確定之後,他們又費心地安排我去中心學德語,我也沒有想到短時間內可以再度到歐洲,而這次,不再只是四處漂泊流浪。


那個夏天,若沒有出國透氣,我不知道情況會變的如何?總之,在那之前的一兩年開始,對於一個剛出道要當畫家的年輕人而言,已經漸漸看不到台北東區有許多畫廊的榮景。但是再一次到歐洲見識,也讓我發覺自身的創作難題,而滿腦子的西方繪畫語言,不管熟悉或陌生,其實讓我也不好過。

 

文化中心的朋友在出國前夕送我的祝福禮物,竟是一張德國國鐵聯票,和幾本空白的精裝素描本。那幾個月的時間裡,也許有許多的孤單就填在這些空白的紙上,當我在這安靜的邊境小城市待到無聊時,就持這張國鐵票搭著高速列車的頭等艙到很遠的地方,甚至離開德國。從前我在美術學校透過書本所學的西方藝術知識,或長期在台北工作所吸收到的藝術訊息,都在一次又一次的旅途中發生存在觀感的變化。

那時,我既不是留學生,也不是留在歐洲求發展的職業畫家。但是處在短暫時光的異國旅居經驗,隨時引發認知的矛盾衝突,甚至使我脫落許多有距離的知識。或許,順便把曾經投射到歐洲來的不實際想像或懷念也一起給帶回家,這樣反而讓我輕鬆地回到台北安心工作。

「遠離」是為了更了解自己的所在位置,重新回到原來的生活脈絡,也更能安於某種現狀。我這些曾經在歐陸行走的經驗,已經變成很遙遠的記憶了,如果別人問我,那麼西方的新潮流?以我的舊經驗,肯定答非所問,不然就只能聽人家說的份!不過,現在去知道或關注那裡的某些事情,已經不再像以前那麼重要了。如果跟歐洲還有一點關連的話,真實的距離,就是搭捷運從新北投到台北德國文中心了。

在歐洲時,我喜歡搭著時速超過三百公里的列車,長途奔馳在歐陸平原上,穿過不同的語言區,不過,車窗外讓我印象深刻的那條無法消失的地平線,也已經模糊了。而當我一次又一次搭著台鐵最快的列車遠離台北,心裡卻在乎著像歐陸普通車的速度在島嶼循環,但是我的視線始終無法轉移車窗外的海平線,這時,我感覺無論以何種速度前進,似乎那才是我行走的基線, 畢竟,我一直生活在這個大島嶼的氣息裡。儘管飄浮不定的浪潮帶走許多人的夢想,但四周的海洋卻也帶來許多希望。 

 

2008-5-03 北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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