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0901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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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電塔 木刻版畫 100*72cm 1999

老作家的回憶錄 

台北車站搭巴士回老家過年之前,我繞到重慶南路的一家書店,直接跟店員指名« 剝洋蔥 »,迅速買了一本鈞特·葛拉斯的回憶錄,就快步地趕去搭車。車子經過重慶北路,爬上往基隆方向的高速公路,車內還沒熄燈之前我在昏暗的車廂內開始翻書,隨意地從中間瀏覽了好幾頁,然後愉快地看著車窗外的濱海夜景回家。                     

家過年的三天裡,還是跟去年一樣,被不停的冷風細雨關在家裡。不過有兩個晚上的時間,躺在我的房間裡,那本書四百又多幾頁,很快就看完了。          

這位德國作家在八十歲的回憶裡,有關自己在納粹戰敗前後遭遇的清晰描述,讓我聯想到曾經看過的電影,像義大利導演羅塞里尼在1947年夏天拍攝的那部<德意志零年>,故事的背景正是戰敗兩年後仍然殘破的柏林,那個跟我在1997年夏天,第一次走出柏林火車站所見到完全不一樣的景象。還有看過前幾年岀品的德國電影<帝國毀滅>、<英雄教育>以及<百萬大逃亡>,影片裡的許多場景,如他在書裡描述戰敗前後的處境。這樣使我這個有距離的讀者,有更加生動立體感的想像,也好像看完一部敘述生動,剪接活潑的紀錄片。  

至於改編自他的第一部長篇小說« 鐵皮鼓»的那部電影<錫鼓>,早在我讀美術系的時候就看過了,而那部翻譯小說是在畢業幾年後才買來看。後來我又陸續買了幾本英文版的小說,像封面有一隻蟾蜍,也有比目魚的,或是一隻神氣的貓掛著鐵十字勳章的那本,另一本16開的精裝書 « 吐舌頭 »,現在我納悶著那時候買這本書是喜歡在印度的故事或是喜歡裡面插圖著熟練無比的鋼筆速寫雖然那些外文書我不見得有能力全部看完即使忙著查字典,但也夠我去想像其他不全了解的故事了。

那時,我對於他在杜塞爾多夫藝術學院學雕塑而成名於寫小說感到好奇,感覺他說故事有別於一般小說家使用大量的人物對話,他透過想像力和豐富的細節觀察去變奏題材本身,有耐心地敘事,讓人不知不覺看完故事。 而在這些長長的回憶裡,好像隱約地透露他的人生密碼如何轉化,以及如何化身隱藏在不同的小說裡。

葛拉斯將一些解密的經歷變成故事的時候,又毫不掩飾地發揮他說故事的本領,讓人看的入神。印象深刻的是,有關他的父母以及將他的出生地 –但澤(現在波蘭的格但斯克)過去和現在的對照,清晰的影像始終貫穿在整部回憶錄裡。尤其他的媽媽在不同年紀的形象,即使離開他半個世紀後,看起來記憶猶新呢  

後來,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他的文學得到諾貝爾獎。那個秋天,我正在距科隆一小時車程的邊境小城市-亞琛作客有幾個月了,有一天上午,我上街去買了一份德文報紙回來,無意中看到其中一版刊出他的照片和長篇的報導,即使以我那時比文盲好一點的德語能力,看完還不太能確定這是得獎的新聞,我把那頁報紙撕了回來,也許日後我能完全讀懂。後來我每次去書店閒逛時,最醒目的位置開始堆著他的新書 « 我的世紀 »,我也不在乎看懂德文否,買了一本回來當紀念品。 

其實,在我住的那個路德維希美術館,在館內的書架上,我也看到一本他曾在那裡展出的圖錄。據說是在1995年,美術館的老闆,巧克力大亨,第一個購藏了一批他在40年之間所做的版畫、水彩、素描、雕塑作品。那時我才知道除了寫作之外,他讀了兩間藝術學院所學的雕塑功夫並沒有閒置!可是那段時間我也去了不少城市逛進美術館,似乎沒有見過他的作品跟當代藝術家並陳的印象,也許以他職業寫作,同時創作他的繪畫或雕塑時,自有一套存在的方式。

一直到前年底,我反而是在台北遇見他的真實作品,在市立美術館展出三個月期間,這才是第一次看到他的水彩和雕塑從回憶錄裡知道處在飢餓和死神隨時招手的戰亂中,那個十幾歲的少年就已經很清楚要當藝術家並且開始寫詩,也買了第一盒水彩顏料然而,我看到展出許多詩與水彩畫時,是在他創作半個世紀以後的事了。那些看起來畫的輕鬆又自在的水彩畫讓人感到親切,這也讓我想起另一位德國作家赫塞的水彩畫來了,而這種畫水彩的特性似乎是從杜勒以來成為德國畫家的遺傳

初二的下午要回台北,我去福隆火車站等車,路上依然冷風細雨。從花蓮北上的自強號乘客雖然不多,但我只擁有寬敞的站立位置。列車正載著每個人的故事繼續往前奔馳,從我熟悉的軌道上緩緩加速。

看著車窗外移動的風景,電塔翻越山巒,讓我想起曾在亞琛做的那張也叫 <電塔>的木刻版畫,那是常常搭火車出入科隆,或是在杜塞爾多夫轉車之間的車窗外印象。火車穿過的平原,夏天的小麥田收割後又重新翻土,車窗外的風景總是在變化,即使入秋後是一大片玉米田,每次經過總會發覺玉米在長高,我也不知道為何,喜歡看著平原上一座座聳立著像無敵鐵金剛的巨大電塔,即使對家鄉的電塔印象並非如此,但是看著電線被電塔張開粗壯的手臂握緊,我的視線也隨著牽引到遙遠的地方,好似可以將想念傳回家,後來我把這印象畫幾遍草圖就刻成圖畫了。

然而,我站在搖晃的車廂內,車速緩慢,腦袋裡想著老作家在戰後到杜塞爾多夫落腳的描述,也和我在那裡約略的遊歷印象一起回味到台北一小時又一刻鐘的車程不知不覺就到了!

 2009-02-02 關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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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HP0120-28.jpg 

planar 80mm CF Kodak E100VS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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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17.jpg 

watercolor on paper 24*17cm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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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15.jpg   

watercolor on paper 24*23cm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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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an 07 Wed 2009 14:27
  • 燒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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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itz summicron-c 40mm f2 Kodak E100VS 2009

燒田

燒儘舊年的殘根

是為了犁田春耕

插新秧

2009-01-07 關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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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東莒.jpg 

 

 

哈哈的故事

 

在馬祖當兵一年半後,我從第二線的守備隊調到島上第一線的燈塔連,被分發到一個海岸班據點待了三個月。雖然聽過不少關於第一線海防班哨的駭人傳說,那也是當初抽籤到外島讓人覺得很不幸的原因。即使如此,在那裡整天面對四處是禁忌的風景,至少,比在坑道裡少掉一半的口令,讓我感到自由一點。

 

這個哨所位在海港沙灘盡頭的峭壁上方,每天望著大海站崗,監視海灣附近的來往船隻。剛來的時候,有十一個阿兵哥駐守。除了帶頭的排長之外,哈哈的上兵資歷算最老的,他再一個月就要退伍了。然而,待退的老兵通常很跋扈,由於這個從坑道連帶來的印象,使我看到高大身材的哈哈,有著結實有力的胳臂,還有那嚇人的粗噪嗓門,剛住進那據點時,心裡有點畏懼。

 

三、四月的馬祖依然寒冷,白天經常霧濃壟罩全島,有時好幾天看不到海面。晚上經常下雨,聽起來有無數的船隻在海上包圍,霧季期間,這種看不見蹤影的聲音,有時聞到空氣中瀰漫著彈藥的硝煙味,而使我們備感壓力。但是,我們仍然得出去做工,據點裡總是三個老兵留守,其他人,在大清早拿著圓鍬、十字鎬和麻袋做工去了。

 

哈哈當然每天都留守,天亮了,他開始打掃據點裡外,把整夜站哨的兩隻狗放出去自由活動,然後餵飽再帶去狗舍睡覺。他也常常發出粗造的嗓門,催促我們起床。晚上,我們回據點,總是讓我們感到整齊有序,而他的內務櫃裡,衣服摺疊的像堆磚塊。偶而,他從燈塔連部打飯菜回來,經過商店習慣買點零食,等我們將各種武器彈藥擦拭保養完畢,一起吃那些東西總帶給我們一些親近的溫暖。據點的生活在單調之中也很快過去,但彼此感到都不能缺少。

 

哈哈有時跟排長抱怨在家留守太無聊了,他想出去構工,排長感到訝異,於是安排他出門,真難得他跟我們一起拿著工具去構工。連上那群待退的老兵不想多擔待責任的心態很明顯,遇到了麻煩的任務老是推給菜鳥,即使不得已到了工地,總是挑好缺以及省力的差事做,有時半途不見人影。常常看到一群老兵聚在一起兩手插在口袋裡聊天,卻不顧我們的忙碌。可是哈哈每次去構工,都在奮力地用十字鎬不停地挖掘土石。連長腰上佩戴著手槍和彈藥包在我們之間走動,他插腰露岀驚異的笑容看著哈哈這麼賣力。哈哈臉龐滴著汗水,於是拿下頭套,脫去笨重的防寒夾克繼續工作。休息時,連長走過來,遞了一根煙給他,他們叼著煙說話。聽著他又開始大聲說話,彷彿又帶給大家一股工作的熱勁和愉快。

                                                                                                                               

在島上放週休假,永遠只有半個白天。島上的電影院是唯一的娛樂處。有一次,我們一起去看<戀戀風塵>,看完走出電影院,他一句話也沒說,臉色凝重的樣子。我們去山上的連部收假晚點名,回據點的途中,他又去雜貨店買了酒和零食。那晚,他喝了酒,臉紅了,開始彈著那不成調的吉他。那整個狹小的水泥屋內,始終充滿了他那粗造的聲音,後來,我隱約知道跟那部電影的情節有關吧!

 

哈哈的家境不錯,讀高中時認識了同校的女生,她從南部來台北讀夜間部,白天在工廠上班。她很乖巧、溫柔,哈哈這麼形容她。放蕩、暴躁,這麼形容自己。女孩總是容忍他的脾氣,雖然在學校時,打架鬧事常惹禍,但是,哈哈彷彿是心目中的英雄。而且,哈哈很疼愛呵護她,讓她覺得很有安全感,所以,他們像一對小夫妻一樣地生活在一起,直到哈哈去當兵。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收到她的信了!」他嘆了一口氣,想想又繼續說:「每次她來信,總是問我生活好不好呀?馬祖怎麼樣呀?我知道,她的個性就是這樣,總是不敢在我面前說太多話!」他回憶著:「有一次,她想燙頭髮,問我好不好。還有一次,要去看電影,問她想看哪部片子,她卻要我決定!」說這些也真讓人羨慕的。「可是……自從我來外島當兵,我感覺她的心變了。去年好不容易放假回去,明明在信上提到日期,卻讓我找半天!」他失望地說:「今年,我返台休假,沒通知就直接去她家,雖然看到她了,卻顯的不知所措的樣子,那晚在她家裡,真難過!」他搖頭:「我知道,她有新的男朋友了!」

 

哈哈總是不會忘記她的生日,上一次,他托人買了一件白色洋裝送給她,但很久都沒回信,讓他難過一陣子。愈接近退伍的日子,他的心情不定,晚上常喝酒,然後大聲說話。有一次,他激動地說:「我很後悔,過去不該對她太專制,太粗心,現在她反感了,這是我應得的後果,可是,我仍深愛她呀!」

 

可是矛盾的是,每天晚飯後,他常常不避諱地在我們面前脫褲子,然後叫同梯老兵過去幫他擦藥。事實上,他得了性病,這是到軍妓院玩耍的結果。也許,這是在外島的阿兵哥戀不到長時間,遠距離分離的愛人所造成了吧!

 

他常拿出相簿,一頁一頁地翻,一張一張地仔細看,無數過去的生活點點滴滴都在裡面,我漸漸明瞭他的故事。可是哈哈不知道退伍回去該怎麼跟她開口,「你是大專兵,請你告訴我,該怎麼辦才好?」平時看他堅強的個性,這時流露出感情抒發後的脆弱,也更讓我知道哈哈的真性情的一面。他一邊擦眼淚,一邊抽煙,將煙猛然地吸進心坎裡,而我,將茶水一口又一口灌進肚裡,剩下桌上鋪滿了剝光的花生殼。

 

哈哈退伍的那一天,剛好天氣陰暗而濕冷,我們正要出發去工地,我看他欣喜地提著許多退伍禮物,背著他的私人行李袋,穿起帥氣的便服要離開,真讓人羨慕。我向他舉手敬禮,他笑著臉向我揮手。

 

哈哈就要上船回台灣了,至於他的煩惱,我還是無法回答該怎麼辦才好。

 

1987-12 初稿 2009-1-06 修稿 

 

 

註:

在大一國文課寫作文,有一次老先生不再出題目在黑板上了,他要我們自己岀題目寫,這叫大家不知所措,我寫了這篇交作業,後來保留這個結構修改過,但沒有發表。現在重新打字、修稿剪接時,想像一些過去的場景還是生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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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01.jpg 

 

 

連長與狗

 

我在外島當兵一年又九個月,老兵新兵來來去去,狗才是令我懷念的朋友。

 

我永遠記得那幾隻狗的名字,藍波、坦克、狐狸、小黃、還有小雄,牠們沒甚麼高貴的血統,也不是訓練有素的軍犬,而是體型無法歸類的土狗。牠們在那島上出生,理所當然,長大以後就跟阿兵哥生活在一起。牠們沒有受過特殊訓練,要是兇狠起來,狼狗未必能打倒牠們。牠們的長相都不一樣,可愛而富有人性,在那荒涼的小島上,無論是在第二線或是海岸邊的據點,我們互相依賴地生活在一起。

 

剛到馬祖,船開到南竿以為是終點,可是還沒上岸又搭上小艇到更遙遠的小島。在那裡,我被分發到第二線的坑道連。在昏暗之中到那個大家都害怕的連隊報到。我們步伐整齊地從戰備道走下來,就出現一隻土黃色的狗朝我們十幾個新兵隊伍叫吠,在腳邊跑過來穿過去,我們背著大背包像一群慌張的羔羊,將被趕入神秘的洞口。牠的身軀並不高大,好像是狼犬和土狗的混種,那黑色細長的嘴巴,和有光澤柔軟的土黃色的毛髮惹人喜愛,尤其是搖著那長毛的尾巴。看樣子是剛生過小狗的樣子,有敏感陌生人的到來。「小雄,走開,不要叫!」帶隊的班長這麼對牠喊叫。後來才知道那是連長養的狗,牠早我們二個月跟部隊一起從花蓮移防到這座人口不多的小島。

 

十月的馬祖還很炎熱,住在深墜的坑道裡很涼爽,也有點潮濕,石縫中不時在滴水。大部分的時間,我們都得外出構工,部隊回來時,小雄不是興奮地繞著我們狂奔猛叫,不然就是不理人地躺坑道口。牠得看顧在身上竄爬的八隻小狗,隨時要咬回走遠或掉進水溝的小狗。但是等小狗逐漸長大,小雄也看管不住了,於是連長想辦法要讓每個軍官認養一隻。坑道內本來很安靜,小狗住進每個軍官寢室後,牠們的叫聲在不同角落共鳴。每到空閒時,紛紛將牠們帶出來放在集合場上團聚玩樂,然後看看每個軍官是否有好好地照顧小狗,連長會評比誰養的最好看。

 

此後,我經過連長室的門口,總是看到小雄安靜地躺在裡面,享受小狗都離開後的清閒。連長的神情始終是嚴肅而冷酷,沒有笑容的臉色帶給我們無比的精神壓力,而見到小雄,是我們新兵在連上唯一不用擔心被使喚而感到緊張,這帶給我們一些和善的氣氛。

                                               

冬天來臨,小島上刮著難以藏身的季風,我們必須穿帶厚重的外衣、頭套和手套才能保暖,頭一次在外島過冬,就凍傷耳鼻。然而,小雄身上美麗的毛逐漸脫落,牠時常用腳爪在身上使勁地抓癢,後來嚴重地脫毛,光禿的身上只剩尾巴稀疏又打結巴的毛,全身像掉進爛泥巴。於是,大家看到小雄走近,都紛紛叫牠「走開!」牠不再受歡迎,甚至連長室也進不去了。後來,牠的小狗也一隻一隻相繼有同樣毛病,逐漸被大家冷落和討厭。

 

小雄得窩在豬舍裡,並禁止到我們起居的坑道這邊來。有時不乖,連長下令綁在籠裡,牠在寒冬裡常在哀嚎,似乎在叫著:「趕快放我出來呀!」從此,小雄不再像從前那樣自由自在了,而那些小狗,都在那個寒冬裡消失不見了。

 

連長看到自己心愛的寵物變成這樣,又到別的單位要了一隻小狼狗回來養。剛到的時候,那小傢伙很可愛,大家爭著玩鬧寵愛。牠像個貴賓一樣被迎接住進坑道來,若是有人欺負牠,連長若板起臉孔來,真的有人會被罰站。連長的房間任牠吵鬧、搞的凌亂,他當成寶貝,反正有傳令兵替牠收拾。可是後來竟然身上的毛髮都掉光,最後不得不跟小雄關在一起。連長每隔半年才返台休假的期間,牠常常在深夜發出恐怖的哭嚎聲,大家認為是不吉的兆頭,於是被資深的副排長殺了。連長度假回來,知道這件事,他的臉像帶上恐怖的面具,反而讓我們不安了好幾天。

 

快退伍的前半年,我被調去第一線燈塔連的海防班哨據點。十個人住的據點,卻養好幾隻狗,似乎是一個家族。坦克身毛是土黃色的,英俊而雄壯的少年狗,藍波是黑白相間的短毛狗,牠們看起來都不像是養來當寵物的,而是身手矯健的傢伙,令人想舉手敬禮的哨犬。

                                                                                                           

海岸邊的前線據點,入夜以後,夜哨兵總是壟罩在警戒所帶來的危機氣氛之中,若不是得提防敵人來摸哨,就是注意上級每夜派人來查哨!通常牠們很警覺地看顧哨所前後,安靜而不會亂叫,無論天氣如何,牠們一點也不會怠職,讓人有種安全感。等天亮了,帶牠們回到遮光的狗舍裡睡覺,牠們不像小雄那樣沒有任務地四處悠哉閒晃。偶而,放牠們在院子裡自由活動,像天真可愛的孩子纏著我們玩耍。雖然只是不起眼的土狗,但是牠們身上充滿機伶的活力,讓人有信賴感,若沒有牠們陪伴,那麼在黑夜裡,即使緩緩的海浪聲襲來,也會讓人抓狂,然而,牠們就跟據點相依到終老。

                                                       

三個月後,我又調回坑道連,看到小雄的身上漸漸長滿新毛髮,只是黑色的嘴毛裡有點變白了。雖然不像昔日那樣美麗,但至少健康而自由。牠不再喜歡到處走動了,偶而看到連上其他新近的狗太囂張,若不順眼會教訓牠們。連長又養了一隻土黃色的小狗,活潑而健壯,小雄只能安靜地在一旁。

                                                                                                                

連長最後一次返台休假後,牠每天總是沒精神地躺在坑道口,兩眼深陷而充滿血絲,像個病人。他回來的前一天傍晚,我剛好站在坑道上方的哨所執勤,遠遠看到小雄搖搖晃晃地往曾經被囚禁的豬舍走去。途中,牠停下來好幾次,喘氣、咳嗽,好像有吐岀東西,然後遲緩地走進豬舍。那天晚上,大家剛吃完飯,養豬的一兵跑來告訴大家:「小雄死了!」小雄真的死了,最後,大家將牠埋在豬舍附近的沙丘裡。

 

連長休假回來不久,就帶著那隻小黃狗輪調回台灣了。'換成上等兵的臂章過完那個夏天,我也退伍搭船回家了。

 

 

1987 初稿 2009-1-04 修稿 關渡

 

 

註:

這篇是美術系剛入學的第一篇散文習作,雖然當時文字描寫能力笨拙,但是,初次能將一段觀察的經驗串成故事而感到興奮。多年之後,在原來的結構內容之上修改原稿,那些阿兵哥是誰都不重要了,前線的意義也很難跟現在比對但是狗仍在我腦海裡活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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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an 02 Fri 2009 12:41
  • 天色

2008-12-30.jpg 

水彩草圖 35*27cm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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