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散步 

 

鈴 蘭

 

這是到巴黎來遇到的第一場大雨,其實雨也不是很大,只是驟雨。我走了幾條街,想在這古老的建築物中找個避雨的地方,但我忘了這古老的街巷裏是沒有騎樓可以躲,不像在台北不用撐傘也可繼續行走。我只有和幾個陌生人躲進一戶人家的拱形大門口避雨。

 

在陰暗而微冷的雨天裏,我看到經過眼前的男女老少,白人黑人手上拿著一小株白花,那花的樣子像一串白色的小鈴噹。從巴黎北站下車走進地鐵站時,就看到四處有人在叫賣已經用透明玻璃紙包好的小株花朵,在車站匆忙進出的旅客中,似乎每個人手上都帶著一株花走在月台上。在大街小巷也如此,他們彷彿在進行著什麼特別的儀式,總之,我不知道這種特殊氣氛,我只是剛到這城市的遊客。看到許多人拿著鈴噹花互送著,在年輕情侶們的手中,在神態高貴的中年人們手中,也在那邋遢的流浪漢手中,原來今天是五月一日勞動節,那花也許代表著節日的意義吧!

 

路旁站著一個老黑人,他的頭髮捲曲有點灰白了,穿著黑色西裝,黑色皮鞋,他站在離我不遠的角落,手上拿著一枚銅板很遲緩而用力地刮著一張彩卷,專注而期待有奇蹟出現的眼神,偶爾拿起那張彩卷吹吹刮屑,舉起來對著亮光看看結果,表情顯的有點疑惑不解。他的雙手仍是遲鈍緩慢地反覆看著那張彩卷。

 

一會兒,我轉頭發現他已來到我身邊,我驚訝著看他拿著那張刮刮樂到我面前開口說法國話,似乎在問我什麼問題,我拿過來看到二排號碼,我聽不懂他的話,也不了解那彩卷的玩法。我搖搖頭笑著,他拿回刮刮樂走回原來的牆角,我看他低頭再看清楚那張彩卷是否有數字沒刮清楚。黑色皮膚的臉上看不清楚他的眼神,只是看到一個黑色身軀倚靠在石柱上,雙手遲緩而專注地刮著彩卷。柱子的背面,那個賣刮刮樂的老頭子,用著吸引人購買的眼神,拿著彩卷徘徊在匆忙經過的旅客之間叫賣。

 

走過幾條冷清的大街,我又來到龐畢度中心,在陰冷微雨的街道上,不同膚色的人說著不同的語音,彼此擦身而過。廣場上依然散亂著碎酒瓶,三五成群的年青人仍然隨意地躺在石板上,也許一陣大雨過後,會沖淡那群狗和流浪漢留在那裡的尿騷味。他們在移動緩慢的洶湧人潮之間,仍然無精打采地嬉戲談笑,有人彈奏樂器,像似沒有責任的悠閒。 

 

馬蒂斯的展覽海報高掛在龐畢度中心鋼骨外露的奇特建築物上,其實,我早已發現在大街小巷裏的書報攤裡,都把馬蒂斯的畫片和明信片放在最顯眼的角落,彷彿大師的身影又再度光臨巴黎城。在五顏六色的人群裏,我看到一位少女,他披著一頭褐色的長髮,穿著一身黑色棉質外衣和緊身的長裙,露出一雙黑色的短靴,他背著小背包,手上拿著幾把鈴噹花站在街口賣。她那副清秀美麗的臉上露出一種祝福的稚氣,那黑色身軀,手上拿著白色的鈴噹花的影像,豎立在人潮迅速移動之中有一種冰冷的詭異。到處掛著馬蒂斯的彩色畫片,像點綴在灰調的古老建築的繽紛花朵。人群裏眾多的聲音,我聽不懂在說什麼,只是一些有韻律的聲音鑽進我的耳朵裏。 

 

在地下鐵入口賣花的的年青人攔著我,手指著標價「10F」一盆的鈴鐺花,我像個啞巴一樣地微笑著走開,但又很想知道那花名字。教堂的鐘聲響亮在微冷的空氣中,彷彿每個人手上的白鈴噹花也同時響起鈴噹聲,瀰漫在四周的空氣中像和平而溫柔幽遠的鐘聲。回到郊區的住處,鄰居送來一朵鈴噹花已經插在透明的小杯裏,他們彼此相送,互道祝福。 

 

隔幾天,我在街頭的花店裏又看到許多的鈴噹花,我鼓起勇氣問那賣花女孩關於花的名字,她說是「Muguet」,字典上告訴我它叫「鈴蘭」。

 

 

美術館內的同志 

 

我花了二個下午去奧塞美術館和畢卡索美術館看油畫,以前只能從眾多印刷品去選擇印刷最精緻的畫冊去揣摩他們的作品,現在那些作品一一真實地呈現在我眼前。在奧塞美術館內看到許多印象派前後期的作品,像保羅塞尚、文生梵谷、保羅高更以及圖魯茲羅特列克等以及其他畫家。我以前也花了不少時間研讀過他們的傳記,所以站在原作真跡面前,如置身夢境,那時刻,真令我興奮地喘不過氣來。

 

畢沙羅的油畫用細碎的筆觸塗抹風景畫,尤其在Pontoise畫了很多細膩而前進的風景畫,在1870年的時候,他的色彩表現就很接近真實的視覺風景色彩,那種色調和筆觸揮別了傳統醬油色的古典風景油畫,即使莫內在當時畫的風景畫仍是未開朗色調。色彩在西方繪畫的演進是十分緩慢的,直到19世紀末才大量使用色彩中的三原色,改變繪畫中的光影表現方式,尤其是秀拉擅長的點描畫,更是在挑戰巴黎人的視網膜。

 

在這轉戾點上,梵谷、高更、莫內和塞尚各自創造出不同筆調的獨特而有質感的油畫風格。當我站在梵谷的油畫面前,心跳著不尋常,那種感覺是無法在任何印刷精緻的畫冊裡感受到的。掛在那個房間裡的油畫都是賈舍醫生的收藏,由他的後代送給市政府典藏,那些畫作看起來令我眼熟,原來大部份的作品是晚年在Auvers畫的風景畫,那幅教堂就在我住的梵谷村附近,出入巷口時就能看見。羅特列克油畫讓我忌妒一個早熟的天才,看竇加的油畫就像他少有花邊新聞的生活,所以他可以畫到年老眼衰!

 

從協和廣場走出地鐵站,繞了杜勒麗公園一圈才找到橘園美術館,下午的陽光很暖和,公園仍是那麼地幽靜,巴黎人總是悠閒地坐在椅子上看書閒談或自個兒翻報紙,餵鴿子,享受初夏的陽光。 

 

在橘園美術館內再一次看到史汀、塞尚、雷諾瓦、畢卡索、德朗、瑪麗羅蘭珊的油畫,還有莫內的巨幅油畫<蓮花>,莫迪里安尼和亨利‧盧梭及尤特里羅也都在其中,他們稱為巴黎派畫家。其實塞尚的原作看起來並不會比雷諾瓦他是那麼絕巧,也沒有太誇張的筆觸,但是再看一眼塞尚的畫,他處理畫面空間的深度是比他的同伴更獨到,彷佛用著一種平和而有耐心的情緒慢慢地畫,平穩而細膩,看似笨拙的畫面,他以這種沈斂的氣度,就這樣畫著他一生漫長的畫。看史汀的油畫是容易激動的,他用狂亂不羈的筆觸和刺眼的色彩去畫那些血肉模糊的動物,感到像困獸的不安。莫迪里安尼的畫是很有氣質的。

 

亨利‧盧梭的畫也是很優雅而充滿著如童稚的想像力,那個老頭真是性情天真,他是個異數。盧梭在巴黎沙龍展出多年後仍然默默無名,後來被詩人阿波連納赫發覺了這個「海關職員」的奇特作品,他的好友畢卡索發現後也讚賞這位獨身在塞納河左岸邊的一個小斗室內畫畫的老頭子。畢卡索在<洗衣船>裏為他辦個盛大的宴會,將他的油畫掛在他享盛名的工作室內讓大家認識,聚集了很多巴黎的畫家朋友,那老頭帶著一把小提琴來,始終坐在位子上,臉上一直掛著欣喜的笑容,他演奏著所有喜歡的曲子,感謝畢卡索帶給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這二張畫現在仍掛在畢卡索美術館內的耀眼處。旁邊也有一幅米羅的自畫像,那是米羅在1920年代剛到巴黎創作的作品,大名鼎鼎的畢卡索買了正在窮困中的米羅自畫像,給來自同鄉的米羅一種特殊意義,莫迪里安尼不也是很有耐心教史汀握刀叉,如何用手帕而不是手指擤鼻涕,他將史汀視為藝術家地尊重,而給他一種做人的尊嚴和自信。

 

羅丹美術館內看到三張梵谷油畫,一張莫內的,孟克的油畫也掛在那裡。梵谷那幅<老唐基>就在這裏,我在«梵谷傳»裡知道這位好心腸的畫材店老闆-老唐基,他常讓畫家賒欠。我也是第一次見識到羅丹的雕刻,屋子裡仍然籠罩著雕刻家努力一輩子的精力。羅丹如果沒有碰上卡密兒,他的風格又會是怎樣呢?卡密兒的調子是比羅丹還要情緒化,像憤怒的女人在泥土上用力抓扒的痕跡,看起來和梵谷的筆觸是有點接近!

 

塞納河仍然靜悄悄地流著,不管上個世紀末的印象派畫家或者是這個世紀初期的巴黎畫派的畫家,我在奧塞美術館、橘園美術館,及其他私人美術裏,看到他們一起陳列一室,生前他們在這河的兩岸一起奮鬥,有失意潦倒過,也有尊榮過,不管一起醉步喧鬧街頭或爭執,是親密的朋友、同志也是藝術事業上競爭的對手,這種互相刺激互相欣賞也互相提攜如同志情感,在他們死後仍然在塞納河的兩邊共聚一堂,一切都靜止的輝映出他們在那個時代的努力故事和巴黎蹤影,讓一代又一代的人也踏著他們開拓的腳步繼續前進。

 

生前不管是巴黎畫家,世界各地來的畫家,在藝術創造的國度裏是朋友是同志,也是敵手,一切的恩恩怨怨,如今各領風騷的在美術館內成為永不分開的同志,塞納河仍然靜悄悄的流穿過他們走過的每座橋。

 

 

墓 園

 

到Per'e Lachere,那是在巴黎市北區有名的墓園。那天下午,雖然有太陽,但是天空吹著冷風,我去找Jim Morrison的墓。1971年他才27歲,就在巴黎自殺了。他們將他安葬在那個墓園裡。Jim Morrison的墳墓位在眾多的巴黎名人墳墓當中,如果沒有地圖的指示,是累壞了兩腿也難以找到。

 

他生前擁有那麼多的樂迷,在那個迷幻的年代,即使他死後多年,仍舊有那麼多的人沒有忘記他,甚至來到他的墳前獻上鮮花,看一眼離去,或是站在那兒悼念許久。「Jim, I love you forever!」這些樂迷在四周的老墳上隨意塗畫寫字,表達他們的懷念或咒罵。在這寂靜的墓園裏,聽到從四處傳來遊客的竊竊私語聲,彷彿是這些躺在地下人士的對話聲。許多年輕人,大都是年輕人吧!有的拿著樂器,朝著他的墳墓走去,「The doors」的魔力到底在那兒呀!

 

他們每次演唱會造成的瘋狂表演,最後都讓警察不得不將他層層包圍和台下樂迷隔開,免得傷風敗俗或鬧事,即使他死後埋葬的地方,巴黎的警察也沒有放過他,三個墓園的警衛特別站在他的墓旁看守著,以免他的墳墓在此吸引太多人來而干擾到週遭墳墓的安危。原來他的墓碑上的頭像被人潑灑了許多顏料,此景象在這有幾百年的灰沉古墓園中顯得光鮮亮麗而奇特,似乎美國的塗鴉藝術也侵入了這個墓園,其他的知名畫家的墓碑也都沒有如此光鮮亮麗。他的墳墓被壞而改造了三次墳墓的樣子,如今只是一方小小墓碑立在那裡。

 

風有點冷而吹急,這個偌大的墓園也像個公園一樣可以讓遊客散步,門口有賣一張十法朗的墓園地圖,拿著那張地圖可以找到許多著名的詩人、畫家、音樂家……安息的墳墓。沒有地圖的人,後來發現只要有許多新潮裝扮的年輕人往走的方向,跟著他們走就可以找到Jim Morrison的墓了。

 

 

在巴黎看電視

 

Arte,第5頻道上播出<Liverpool>那是John Lenon和Beatles的老家,距離曼徹斯特約40公里是個大港口,這個節目是整晚4個小時的紀錄片,其中的一段是介紹利物浦的音樂。在這Rock music已經40幾年的歷史裡,英國人的確是天生的搖滾樂手,對利物浦人的生活而言,除了報紙、足球和啤酒之外,最重要的是音樂了,PUB在夜裏的街巷中樂聲滾滾,許多人可以泡在PUB裏邊喝酒邊享受刺耳而激情的樂聲,每人聞聲而動,大家都知道那裏有美好的音樂。

 

對利物浦人而言都會哼唱幾首Beatles的歌,因為他們年輕時代就是在這兒的PUB裏演唱而發跡的。Beatles已經不再,但是有一條街以他的名字命名,他們轟動全世界的搖滾歌聲也為利物浦的年青人樹立了榜樣,在PUB裏展現他們音樂的創造力和熱情,他們踏著Beatles的路,為這曾經繁盛一時的港口唱著他們的歌,編著他們的曲調。那些年老的人,似乎在年輕時也跟著Beatles的樂聲而瘋狂過,如今也能彈也能唱,年輕人也在唱著他們此時此刻的音調讓那些年輕人一起歡鬧。酒和樂聲漫漫在利物浦的夜晚的PUB裏,利物浦沒落但音樂卻讓英國人難忘,也走向世界。

 

沒有廣告節目的公共電視台,我可以坐下來專心的看個整夜沒有法文字幕的電視而沒有浪費生命的罪惡感,那是短暫居留巴黎在夜晚的一個期待! 

 

傍晚7點Arte電視播出德國新表現畫家印門朵夫(Immendorff)的訪談,在他的工作室內,由他的諷刺畫為背景大談對政治和社會的想法,一個小時沒有廣告,一個畫家不談自己的創作而談政治「社會問題」他的工作室很大,畫也很大。電視台可讓各號人物無所不談!

 

從電視上看到現場轉播的法國國慶日,只有二個電視台轉播。在下雨,而且雨愈來愈大,香榭大道兩旁從凱旋門到協和廣場早已擠滿了觀眾,樹上掛著長條的國旗。各種不同制服和裝備的軍種分列隊伍齊步走向協和廣場的埃及碑前的總統閱兵台,儀樂輕鬆而嚴肅的進行,沒有國旗隊,沒有肖像隊,更沒有口號標語。雨勢愈大,總指揮官和旗官淋溼了衣服,在分列隊伍結束後,他們前來向總統致禮,閱兵台上有許多各國來觀禮的貴賓,這時密特朗總統穿著披風走到閱兵台前的協和廣場,在雨中答禮,沒有侍從為他撐傘。我看到這一幕是印象深刻的,這一幕讓我感受到在雨中所有的士兵和指揮官都在雨中淋溼了衣服,總統也走出來一起在雨中完成慶典最重要的儀式。我想起在台北所謂的國慶日,要是下雨,總統是否會躲在高高的閱兵台上或也走下來答禮呢?這一步是讓我感動的。

 

<德國九○>,一部三小時紀錄片沒有廣告,看到片名我以為是高達拍的<德國九○>,是興奮的看完,深刻的內容印象不用說了,結束時的字幕裡,導演竟不是高達,但是從這個電視台裡也能讓我這個外國人透過眾多優良的紀錄片去深刻了解他們的鄰國發生的一些社會問題和文化差異。 

 

當然我也在這電視台上看到台灣的電影<戀戀風塵>和<恐怖分子>,兩次看到<戀戀風塵>都不是在台灣,一次是在馬祖當兵看的,一次是在巴黎的電視上,在遙遠的地方看到熟悉的背景九份,真讓我想起就在不遠的老家。

 

 

一隻手錶 

 

傍晚五點多的火車從巴黎北站離開,車窗外仍有雨絲,我跟一對夫婦朋友要回Auvers。 

 

本來我們三個人面對面坐著很自在,在聖得尼斯站上下車的人很多。一會兒,一個中年的黑人穿著牛仔褲提著公事包走到我身邊的空位坐下來,他的皮膚是淺咖啡色。因為那個陌生人坐進來,突然間,在我們座位上的輕鬆氣氛有一點局促起來。朋友正在吃餅乾,他熱情地將餅乾拿到黑人的面前表示要請他吃,一種牧師式的的熱情,那黑人笑著搖搖手。我的朋友又吃了一塊,然後再一次試著拿餅乾請那位黑人一起吃,那位黑人很客氣地拿起餅乾送進嘴裏,這時氣氛才緩和輕鬆起來。我的朋友夫婦在紐約生活多年,只是想在回台灣之前先到巴黎來短暫的停留。我們都不會說法文,而那黑人也聽不懂英文,我們試著互相用手指比劃溝通,我們才知道他是在鐵路局上班的公務員。

 

我用著不成句的法文向他介紹那對紐約來的朋友夫婦,當他知道是個畫家,他立刻張大眼睛,表情充滿了好奇與高興。他用手指比了幾下比像按相機的動作,當我們很困難才猜他的意思,笑聲似乎拉近距離,原來是問他是否有作品照片可看。正巧他隨身帶了一本準備印畫冊的作品照片,他高興地接過這本冊子,然後一頁一頁地翻閱,雙手捧著放在兩腿上很慎重的樣子。起初,他微笑著,偶爾出聲讚美,也用母指比了一下。他用他所知道的大師名字來與我朋友的作品相提並論,當他專注在最後一張是畫著他們家族群像,我打趣的用著不成體統的法文跟他解釋「c’est son grand爸爸、c’est son grand媽媽!」黑人突然開心而笑,最後他很慎重地將冊子交還,臉上露出謝意。

 

火車快到站,他離開座位走到車門,跟我們說了再見,他突然轉身回來,走到身旁,偌大的身軀只看到他在手腕上解開手錶,他表示著這隻手錶要送給坐在對面的畫家朋友,朋友夫婦感到意外,我也感到驚訝,在他們不知所措之際,我請朋友收下那位黑人的美意。那個中年黑人又走回車門,我建議朋友也送一張作品照片給他,簽名當作紀念,「嘿!嘿!」我喊著那黑人回來,朋友將有家族群像的照片送給他,黑人很高興地道謝。車停之後,車門迅速打開,黑人下車了。門又關上,火車又慢慢的離開月台,隔著車窗跟他揮個手,也不知道他的姓名。

 

他們為了去美國大使館辦簽証受到折騰受氣而感到鬱卒,這個意外的驚喜,一時之間夫婦倆露出笑容。

 

 

出國夢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要搭飛機離開台灣,只是短短四個月的居留,那是在巴黎的朋友盛情促成的。 

 

在出國前夕,我已經夢見要去搭飛機,我帶著二個行李,很簡單地通過檢查站,來到停機場,我看到一架編號620的飛機,那架看起像小飛機,上面那個「620」,正是我機票上的飛機編號,我懷疑是否有搞錯,我又跟著幾個人到另一處去等,我看到四邊有花草,有假山,很像個公園的模樣。我站在樓梯上遠望四周尋找我要搭的飛機,在等飛機的人跟我說他們的飛機慢分,我等了好久,才看到那批人上飛機,看著飛機飛上天。

 

我又走回來,看到那架620的小飛機,他們告訴我起飛的時間終於到了,我很高興,但心裡也埋怨著花這麼多錢買機票卻坐這種小飛機出國。飛機開始走動,感覺飛機慢慢地升起,但沒有升的很高,不久,感覺飛機在離地面不高地方滑行,我確定是在公路上,機身竟然穿過隧道,我知道是在高速公路上滑行並沒有飛起。我坐在靠窗的位子,本來是在第二個座位但旁邊沒人,我就坐過來,看到四周有許多空位,我確定飛機仍在公路上「飛行」。

 

後來我又夢見去搭飛機,這次感覺飛機真的向上飛了,後來感覺昏睡了過去,好像睡了好久飛機才下降,他們說要在中途下機休息,然後又感覺飛機真的在下降。

 

夢的指引使我好像有搭過飛機的經驗,讓我一個人順利而美妙的走出戴高樂機場,懷著是真如夢的感覺走在巴黎街頭。我真的像在夢中帶了兩個行李袋,媽媽幫我拿其中一個袋子,她陪我從老家搭車到台北,她不放心的樣子好像我要出國三四年。

 

要出國的前一天下午,她一個人跑到山上的竹林裡採竹筍,採了一袋子回來,她說:「竹筍還未盛長,但是等你回來筍子就吃不到了!」她為我炒了一盤肉絲竹筍,所以我就為那盤竹筍多吃了幾口飯,聽到她口裡喃喃的唸著有押韻的話:「吃竹筍,萬事順!」

 

 

1993-8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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